图1:枫桥景区本版图片由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提供
 
    苏州是历史文化名城,也是一座风景旅游城市,而“枫桥”则常常是纷至沓来的海内外游客来此寻胜访幽的首选之地。枫桥景区位于苏州古城之西,大运河畔,古寺(寒山寺)、古桥(枫桥)、古关(铁铃关)、古镇(枫桥镇)和古运河“五古”,成就了闻名遐迩的枫桥胜景。千百年来,这里因了唐代诗人张继的一首脍炙人口的《枫桥夜泊》诗,而留下一段世代流传交口诵赞的因缘佳话,随岁月的长河迁流,沉淀为一种温情而独特的文化记忆。
  
    文化传统的美妙正是如此,作为读着方块字长大的一员,无论你是否来过这里,每当在夜雨的江湖怀想那春风桃李,轻舟曾系,野水无情,这亘古不熄的江枫渔火和霜天月落的乌啼钟声遂成为意境高远、充满情绪张力的生命体验。这其中,有中国人情感世界的大美存焉,可供停泊的岂止是浪迹万里的东吴客船!
  
    今天,当我们置身于以这样的诗境禅心为意旨建构的江枫园景区时,人文情怀的千年接续就拥有了一个可以真切受用的具象语境。细细绎读“枫桥夜泊”的内蕴指归,便不难发现这一文化景观的魅力所在,并不单单是自然风景或宗教场景的形象呈现,实际上它更是体现了一种特定的心理氛围,包涵了一种普适的审美意义,构成了一个景物与情感交互作用的文化场。

  图2:1930年的枫桥
 
    在中国文化景观的经典行列中,枫桥夜泊和卢沟晓月一南一北,凝固了同样充满回味的人生场景的诗意瞬间。表面看上去,让人们流连感怀的是特定时空下的具体物象:夜晚江边的渔火孤舟、枫树钟声和拂晓时分石桥上方的冷月,但是究其内里,激发人产生强烈感应和共鸣的正是此时此地观景者的人生境遇。在拂晓的卢沟桥上看到尚未消隐的月亮的人,是离开京城即将远行的人,离愁别绪的去国伤感在此间抬头见月的那一刻,蓦然涌现在心头;而夜宿于江畔客船上的是身如飘萍的羁客游子,远离熟悉的人与地,行止于未知定数的路途中,在黯然此际点燃的一盏渔火,同时点燃的还是此身的温暖,夜半寺院的钟声敲响的是对个体生命的慰藉,如此星辰如此夜,诚如张继诗中所展开的那个非常有画面感的场景,在这样的气氛下,夜泊就不再因暂时在陌生地停靠而显得倍加孤单。
  
    相反,这个有声有色的所在由于当时生发的一种人与自然、人与环境的高度契合使人产生依恋和安定。蕴涵在“枫桥夜泊”这一人文意象中的,正是人作为独立个体在自己的生命旅程中寻求归宿和不断确认的过程,于是姑苏城外的枫桥,就这样被赋予了一个基本的人生和文化主题:作为百代过客的人,如何在一世匆匆的光阴逆旅中让身心栖居?这也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们被一种无从说起的文化吸引力推动着,来探寻这一胜地的根本原因。
  
    尽管围绕着唐代诗僧寒山和寒山寺的关系,人们做了很多虽然不同却都不乏合理性的推论,但多数人都愿意相信正是寒山,这位相传生活在贞观年间的传奇诗僧的萍踪一寄,开启了枫桥的停靠模式。传说固然总是因为年代悠远而难以确指,但长久的传说留在人们心头多少年的印记却是真实无误的。同样的,虽然我们知道诗人张继在当时的苏城至少逗留过半年左右,他写这首诗时夜泊的地方在晚唐的诗歌选本中就已有了不同于今的记载,然而对于稍后一些的苏州人来说,枫桥的诗性内蕴正是由这位来自襄阳的诗人确立的。自此之后,从唐人杜牧的“暮烟秋雨过枫桥”,到宋人孙覿的“梦隔清枫一水遥”,再到清人李思曾的“一帆斜月过枫桥”,“枫桥”成为了远来、路经的士子们盘桓游赏的题咏对象。
  图3:铁铃关
 
    值得一提的是,祖居常州金坛的清代语言学家段玉裁,晚年因祖坟迁葬纠纷避居苏城(从乾隆五十七年至嘉庆二十年去世),刚来的时候他曾向朋友写信抱怨要找一个称心如意、经济上又能让一介书生负担得起的住处不容易,直到后来他在枫桥地区经营他的枝园。或许在他的眼中,只有“枫桥”才是一个栖居的士子可以“暂借一枝”的地方。段的到来,使得枫桥地方的文化活动更加活跃。在当时,段玉裁居住的枝园(也称一枝园或一支园)和同在这一地区的袁廷梼的渔隐小圃都是南来北往的名士大儒们交往酬和的重要场所。今天的江枫园景区据以复建了江枫草堂(一枝园)和渔隐小圃,为有兴而来的游人们保留了难能可贵的人文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