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踏上虎丘山麓,总会无端想起一句忘了出处的诗:“漫道吴侬风骚地,也有金刚怒目时。”喜欢字里行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豪迈气魄,让人蓦地回到两千五百年前那个金戈铁马的英雄时代。
  
    不独是因为这里长眠着春秋霸主吴王阖闾,还因为这里遗留下的种种关于这段历史的遗迹,比如剑池、比如试剑石、比如练兵场、比如孙武亭和孙武祠。
  
    孙武亭是我们熟悉的景点,而孙武祠则长久地存在于史料与文学描述中,新近方才兴建起来,它的故事,很值得做一番探寻。
  
    孙武祠,建于嘉庆十一年(1806年)。系由孙子七十五世孙孙星衍在购下虎丘“一榭园”之后改建而成。《桐桥倚棹录》中说一榭园中“有亭翼然,负山面水,别饶幽致。”孙星衍买下之后,“改名忆啸园,为沪渎侯庙”。由此可以知道,孙星衍购得此园之后,即将其改建为供奉先祖的庙堂了。
  
    孙星衍曾作诗云:我家吴将高绝伦,功成不作霸国臣。《春秋》三传佚名姓,大冢却在吴东门。吴人耕种少闲地,访墓雍仓一舟系。弯环惟见古柏存,遍览平畴失碑记。传家私印不可磨,阖闾冢侧祠巍峨。武成王庙废不举,东南淫祠何其多!……这是他立庙的初衷:先人为吴国立下汗马功劳的战将,而身后如此凄清。“岂称东南士大夫声名文物,好古兴废之志?”《虎丘新建吴将孙子祠堂碑记》 中这句诘问,则是直抒胸臆。
  
    于是当他买下位于虎丘东山浜的一榭园时,想到的是“虎丘为吴王阖闾所葬,孙子为吴王将军破楚,故阊门亦名破楚门”(《虎丘新建吴将孙子祠堂碑记》),这处所在恰是建祠屋以栖神的绝佳之处,于是联手同族与同侪醵资在这里“当道立祠”,并在铭文中写下了“左瞻巫门,北倚武阜。魂无不忘,死而不朽”的句子。
  
    孙星衍对于一榭园的改造,除了新建孙武祠以外,同时又葺授书堂、积书岩、东轩诸景,这个亦园亦祠的所在,将寻胜与怀古兼集一身,成为一班文人游屐所集之处。清张问陶有《宴集一榭园》诗,诗云:“孙祠雄秀陆祠清,同借山堂隐姓名。笑我凭栏聊射鸭,与君赌酒又谈兵。”当是孙武祠最好的写照。
  
    孙武祠和一榭园的消失,缘于咸丰十年(1860年)太平天国的兵燹。在这场战火中,自阊门至虎丘一带的市肆皆化为灰烬,虎丘亦难逃此劫。此后,关于孙武祠的种种便只见诸纸端了。孙武亭是它身后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向熙攘过往的游客发出缅怀先哲的微弱而又坚毅的呼唤。
  
    一榭园和孙武祠的恢复工程堪称义举。新落成的孙武祠在虎丘后山,坐北朝南、巍峨肃穆。东侧有高二层的孙武阁,站在楼阁上能望见整个孙武祠建筑群。西侧是孙武苑广场,堆有黄石假山,并有一面浮雕墙,用艺术的形式叙述孙子在吴国立下的功勋。整座祠堂环以银杏、侧柏、圆柏、白皮松、枫香、花石榴、芍药、牡丹等,营造出古朴幽静的氛围。站在庭院中向南回望虎丘山,恰可见到虎丘塔立在墙外,再现了“君臣相伴”的场景。
  
    孙星衍在嘉庆十一年中秋新祠竣工时候曾写下碑记,铭文末句:“废祠复举,武功右文。吴都永庇,黄池扫氛。”似乎放在当下一样适用。再去虎丘,不妨移步后山,追抚今昔,遥想一下这片土地上曾经的尘土飞扬血染疆场,才会更深刻地明了这片土地如今的安然与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