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建部、文化部、国家文物局、财政部四部门近日准备联合公布新一批国家传统村落名单,由此列入国家传统村落名录的村落将从目前的1561个扩增至约2500个。目前,今年面向第一批327个传统村落的16.8亿元补助资金已全部拨付到位。首批受益传统村落每村可获平均300万元资金用于环境改善和基础设施建设等。记者专访了住建部村镇建设司司长赵晖,回应社会关注的传统村落保护焦点问题。

  综合新华社电

  1——传统村落保护上升至国家层面

  记者:当前强调传统村落保护发展意义何在?
  赵晖:启动保护传统村落,是精神世界富裕起来的标志,是我国城乡建设思想进一步成熟的标志。
  过去几十年,我国经济和城镇化快速发展中出现了一些急于现代化的倾向,导致视角变窄,过度聚焦经济发展、西方文明以及城市的形态和文化。那些偏远的、传统的、较穷的村落往往被忽略,甚至被认为是落后的象征。
  传统村落从被忽视、被破坏到被重视、被保护是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设立国家传统村落名录是村落保护的导向和号召,意味着保护工作上升到国家层面。

  2——认定传统村落不是“给帽子”而是“找宝贝”

  记者:列入国家传统村落名录会得到怎样的保护?
  赵晖:认定传统村落不是给“帽子”,而是为国家和民族找“宝贝”。对列入名录的村庄,目标是通过中央、地方、村民和社会的共同努力,加大投入,用3年时间使村落文化遗产得到基本保护,具备基本的生产生活条件、基本的防灾安全保障、基本的保护管理机制,逐步增强传统村落保护发展的综合能力。对没列入国家传统村落名录的村庄不是不保护,够不上国家级传统村落的,会指导地方建设省、市、县级传统村落保护名录。

  3——最大挑战是公众意识问题

  记者:保护传统村落面临哪些主要挑战?
  赵晖:传统村落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建筑、历史、文化、经济、艺术、社会六方面,目前保护利用工作存在一些偏差,偏重经济价值的开发利用。保护传统村落最大的挑战是公众意识问题,表现在多方面:
  一是社会认识不够。一些开发商或旅游公司过于追求经济价值,对传统村落过度开发;
  二是很多游客保护传统文化意识不强,盲目猎奇和追求新鲜刺激,旅游公司则为了迎合游客对传统村落进行过度开发;
  三是村民自身认识不足,长期经济落后导致文化自卑,认为自己的东西就是落后、需要抛弃的,城里的就是好的,为了追求所谓“好的”而对自身的遗产不珍惜,轻易丢弃、毁坏、改变;
  四是政府管理、指导力度不够,重开发,轻保护。

  4——反对“博物馆式”开发和过度商业化

  记者:如何看待一些地方出现的“博物馆式”开发?
  赵晖:传统村落应该是活态保护,过度或不当开发都是传统村落保护面临的挑战。要避免传统村落成为博物馆中的摆设,坚决反对“博物馆式”开发。
  我们始终的提法是“传统村落保护发展”。保护绝不是冻结,发展也绝不止于经济。保护是发展的基础,发展是保护的途径。
  记者:旅游开发是否传统村落发展的主要出路?
  赵晖:地方保护传统村落热衷于搞旅游,这是好事,但要坚持适度有序。我们反对整村旅游开发和过度商业化。发展旅游、休闲度假等是传统村落保护利用的重要途径,但不是唯一途径。发展成教育基地、研究基地、文化艺术场所、现代农业、一村一品等也是很好的方式。
  加强村落活态保护,就是保护原住民原有的生产生活场所和方式。要严控商业开发面积,尽量避免和减少对原住居民日常生活的干扰,更不得将村民整体或多数迁出由商业企业统一承包经营,不得不加区分将沿街传统民居一律改建商铺。

  5——核心是尊重村民意愿

  记者:保护传统村落过程中,如何满足村民改善生活需求?
  赵晖:改善农村人居环境是广大农民的期盼。保护传统村落,核心要尊重村民意愿,这是基本原则。这就要改变过去自上而下、一刀切做法,与村民一起讨论保护方式,改进村落基础设施、完善公共服务、提高生产生活品质。

  6——认为“城镇化就是拆村庄建城市”是一种短视

  记者:有观点认为新型城镇化就是拆掉农村,对此您怎么看?
  赵晖:新型城镇化建设的一项重要原则就是传承文化。对具有悠久农耕文明的中国来说,传统村落是包括城市居民在内全民族的根,保护传统村落是新型城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认为“城镇化就是拆了村庄建城市”的观点是城镇化中期容易出现的短视和片面认识。对当前农村出现的“空心化”趋势,一种观点认为没什么人住,就该拆了、搬了,这是错误的。只要有人世世代代居住、有人在那里生产,我们就应该努力把那里的基础设施搞上去、把生活环境搞好。
  过去我们盲目追求城市规模扩大,城市建筑求洋求异,把很多城市的价值观带到了农村。新型城镇化下,不能让乡村成为城市经济文化的附庸,而要从传统村落和传统民居中挖掘民族传统的生存方式、审美理念、建造技艺和社会伦理等方面的智慧和优势,传承并弘扬,改进其不足,作为指导当代城乡建设的重要依据。

  大拆建·假古董·过度化

  直击传统村落保护三大怪相

  怪相一:拆建频繁“二次破坏”令人忧

  山西太谷县城南的武家花园原有7所大宅院,各式街门、院门、腰墙门、过道门20多座,亭台楼榭等房间共200多间,曾是太谷县少有的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然而,一项最新调研显示,这样一处集中体现我国古代“晋”地风貌的建筑群,今年却被县里列为城市片区改造重点工程,让道开发商,惨遭强拆。
  “现在有种观点认为新型城镇化就是拆掉农村,撤村并城,把农民拉进城、赶上楼,多余的地搞房地产。”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副秘书长曹昌智指出,要警惕片面理解城镇化的现象,不符合自然规律的城镇化会把整个农耕文明的形态破坏掉。

  怪相二:张冠李戴“假古董”令人笑

  明明是宋朝建筑,拆掉后重建了“明清一条街”;原本遗留的街区颇具明清特色,却被拆掉仿建了牌坊,用上了钢筋混凝土; 古时江南古桥用石头建造,如今却用水泥重修……
  调研中记者发现,一些地方麻木“拆古”,一些地方却疯狂“造古”,造出了很多形态像古建的“假古董”,令人啼笑皆非。
  “现在有人错误地理解保护古城、古镇、古村落就是恢复历史建筑,重建古建筑物,热衷于盖庙修塔,新建传统特色街,以致拆了‘真古董’去做‘假古董’。”80高龄的同济大学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仪三忧心忡忡地告诉记者。
  “浙江、江苏都在搞徽派建筑的马头墙(其实原来是封火墙),就连贵州镇远也在改徽派建筑。贵州的吊脚楼全部刷漆,现在都搞成蓝颜色的瓦,刷成白墙。”曹昌智说,由于没有找到地方特点,很多地方“东施效颦”,丢掉了原来的特色,这不是保护古村落的应有之义。

  怪相三:盲目开发“过度商业化”令人怕

  过度商业化,正在逐渐侵蚀传统村落。一些开发商把古村落当景点,把遗产当卖点,随心所欲地增加景点,然后将古村圈起来收取门票。
  朱家峪村位于山东省章丘市官庄乡境内,1371年明洪武年间,朱氏进村,因系国姓,故名朱家峪。六百余年来这里保存有大量自然、人文景观,被誉为“齐鲁第一古村,江北聚落标本”,也是山东省唯一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是电视剧《闯关东》的外景拍摄地。
  然而,火起来的朱家峪村却因有企业投资搞旅游、村民被集体迁出而在参评国家传统村落名录时遭到专家质疑。
  “我们保护古村落的目的是保护传统的生活形态,不是搞个空壳,搞个外景地。”曹昌智说,“中央财政首次拨钱给传统村落,我们更担心一些地方拿着钱搞房地产开发和旅游开发。”